1948年3月23日，毛泽东在吴堡县元子塔渡口登上了即将离开陕北的木船。他站在船尾，望着西岸上众多前来送行的乡亲，眼睛湿润了，心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沉重。
近13年里，毛泽东几乎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块土地，他的足迹深深地印在陕北高原的黄土地上，他的体贴、关怀温热在陕北父老乡亲的心里。
永远生活在群众之中
陕西北部的黄土高原，到处是荒山野岭，干沟石滩，贫瘠荒凉，植被稀薄。恶劣的自然环境使人们付出艰辛的劳动也难以维持起码的生活。土豪劣绅的盘剥，军阀恶霸的欺压，使他们不仅失去了劳动果实，而且也失去了做人的尊严。1935年10月，毛泽东率中央红军来到这里，尽管他们衣着破旧，但却纪律严明，打土豪、分田地，帮助解决生产和生活困难，使陕北人民看到了希望。
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毛泽东经常通宵达旦地工作。当年窑洞那盏照亮中国革命前进道路的灯火，如今还闪亮在人们的脑海中。老延安人不会忘记，在紧张的工作之余，毛泽东常常出来散步，活动筋骨。在外面，他遇见老农、羊伯或小商贩、赶车人，都主动打招呼，询问他们的生产生活情况。毛泽东见不得那些轻视农民的现象，他常说：别看农民手上有牛屎，他们的心灵是最干净的。
在延安，每逢年节中央机关都要安排一些文艺演出，毛泽东总会派人通知周围的老乡一起来看，让这些文化生活极端贫乏的农民一饱眼福。起初，机关干部和部队因来的早，坐在前边，老乡们收工晚就坐在后边。毛泽东察觉后对机关人员说:老乡们生产忙，看戏机会少，路又远，我们要尊重老乡，应该让他们坐到前边。此后每逢演出，大家就招呼老乡们往前坐。久而久之，就成了大家自觉遵守的一条“制度”。
1947年农历9月重阳，群众剧团在白云山庙会上演戏。毛泽东到场时，群众已把院子挤满了，他不准卫士惊动别人，悄悄站在后边。县委的同志看见了，忙请他到前边去，他摆摆手拒绝了，这个同志就搬来一条凳子让他坐。毛泽东说：“站着看一样，老乡不是都站着看嘛。”说完把旁边一个农民的孩子抱起来，让孩子站在凳子上看。
毛泽东从来不以领导自居，不愿特殊，不愿打扰群众，更不愿给群众带来麻烦和不便。有这样两件事：1937年1月，毛泽东住在延安凤凰山下一个姓李的农民家里。这是一孔在石崖上凿出的方形窑泪，窑内阴冷潮湿。毛泽东睡惯了热炕，可窑里只有一张旧床。卫士贺清华早晨起来发现主席的被子是湿的，怕影响他的身体，就和叶子龙商量，想找老乡给他换个窑洞。毛泽东不同意，说：“这就很好嘛，不要再去麻烦人家!”不久，毛泽东果然受了凉，右胳膊痛得抬不起来。大家再三请求，他还是不肯换。
1947年3月20日，毛泽东率中央机关来到清涧徐家沟，住在农民高竹英的家里。有一次，高竹英要进毛泽东办公的窑里拿东西，卫士怕影响工作，便把她挡在门外。毛泽东很不高兴，走出来说：“让她进来，她是我的窑主!”说完礼貌地把她让进屋，和蔼地问:“你要拿什么呀?”高竹英说拿勺子、笊篱。毛泽东忙去墙上取下递给她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还问了她家几口人，粮食够不够吃。第二天走时还一再向她道歉致谢，并把自己一直使用的铁皮箱子送给了她，使高竹英非常感动。
英国女作家韩素音在《早晨的洪流》一书中曾这样评论毛泽东：“他和人民之间有一种亲切的感情上的交流，他好像永远生活在群众之中。”在毛泽东的影响和教育下，机关和部队都非常珍视和群众的关系，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从群众利益出发，成为党的一条准则。
1939年在延安杨家岭与农民交谈
我们走到哪里，
都不要忘记为民兴利除弊
陕北地方偏僻，生活贫困，文化落后，人们祖祖辈辈按照传统的方式生活。毛泽东到陕北后，时时提醒部队中有文化的人要把所学的知识用于为人民服务，宣传科学文化，兴利除弊，逐步改善这里的环境，创造良好的生产生活条件，造福人民。
一天，毛泽东和几个同志一起散步，边走边谈。当谈到陕北文化落后，卫生条件差时，毛泽东说：“这是缺乏知识造成的。红军带来了一批知识分子，应该给老乡宣传搞好卫生可以预防和减少疾病。带头修建厕所，沤粪积肥。陕北窑洞没窗子，室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我们应该宣传，帮助他们开窗子。”1936年7月，党中央迁到陕北保安。这是一个古老的山城，山大沟深，地高气寒，商品奇缺，交通不便。老百姓吃盐要赶上毛驴到700里以外的宁夏盐池去，一盒火柴要用十几个鸡蛋从小贩手里换，衣服布匹更是难买，有的家里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竟穿几代人，看到这些，毛泽东心情十分沉重。他把中央贸易部和保安县政府的负责人请到他的窑洞，对他们说：“你们考虑一下，是不是在保安城里办一个供销社？”得到赞同的答复后，毛泽东又和他们一起研究了如何组织力量运输货物等问题。不久，保安的供销社很快开办起来了。群众欢天喜地，再也不用为购买日用品犯愁。
在枣园川，有一条10里长的水渠，当地群众称它为“幸福渠”，那是1944年修成的。毛泽东在枣园居住期间，看到农民浇地困难，动员中央机关和农民一起修渠，解决了当地5个村1200亩土地的灌溉问题，使枣园川旱地变成水浇田，庄稼连年丰收，基本结束了这里靠天吃饭的历史。
毛泽东心里时刻装着人民群众，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替群众着想，办些实事。
侯家沟有两个小村子，妇女都不生育，人们一直搞不清原因。1944年的一天，毛泽东特地把延安市委书记张汉武找来，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张汉武说知道。毛泽东说：“是不是水有问题？请中央医院把水化验一下好不好？”张汉武有点迟疑，说:“好是好，只怕这种小事医院不愿干。”毛泽东严肃地说：“人民的疾苦绝不是小事，应当让医院派人去！”几天后，张汉武准备派人去侯家沟调查，没想到毛泽东给中央医院也打了招呼，他们已走在前头。经过化验，发现水中含有大量影响生育的有害物质。医院对水进行了处理，并给群众治了病。一年后，这里传出了婴儿呱呱坠地的啼哭声。
1947年8月，毛泽东来到朱官寨。不久，他发现这里的窑洞因长期烟熏火燎，墙皮乌黑，光线昏暗，很不卫生。一次，他蹲在粪堆旁，用手掰开粪块察看，问老乡：“你们的地都施什么肥？”老乡说主要是粪肥和草肥。毛泽东说：“我住过好几个窑洞，墙上的土皮都熏黑了，这是很好的肥料，为什么没人用呢？”老乡憨笑着说：“听说这个上地壮，可是没用过。”毛泽东说:“你们试试嘛，如果上黑土能多打粮就向大家宣传推广。一个窑洞清下的黑土我看够上一亩地，既有利生产，又有益卫生，你们看好不好？”老乡们赞许地点点头笑了。
毛泽东就是这样，总有为群众操不完的心。他经常对身边工作人员说:“我们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为民兴利除弊。我们共产党的干部战士，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人民才是至高无上的
在陕北期间，毛泽东工作非常繁忙，但他总要抽出时间或利用空闲时间与农民交往，推心置腹，坦诚相待，结交朋友。
1941年秋，毛泽东在边区的一次农业展览会上，偶然认识了郝光华，和他详细交谈了生产上的经验和情况。毛泽东很高兴，一个月后又亲笔写信邀他到家作客。饭后还再三叮咛，让他以后常来坐坐。几年后，毛泽东的长子毛岸英从苏联回到延安。毛泽东和他进行了一次深谈，对他说：你在苏联大学毕业了，可你还没上过中国的“劳动大学”，那里有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你应该到农村去，拜农民为师，和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不久，岸英在父亲的安排下背上背包、口粮和一些菜籽来到吴家枣园，拜边区特等劳动模范吴满有为师，学习农业知识。他身穿粗布衣，头扎白羊肚毛巾，和农民一起睡土坑、啃窝头、起粪、点种、犁地，几个月下来，人变黑了，双手结满了厚茧。当地农民又心疼又爱怜地说：“岸英成了咱陕北地道的农民了”。
每逢春节，亲戚朋友间都要相互拜年。党中央在陕北期间，给毛泽东和中央首长拜年成了陕北农民每年必不可少的一件喜事。1942年，枣园等地的农民纷纷选派代表，带着油馍油糕、提着米酒，还特意蒸了几个白面大寿桃，缝了一面红旗，上写“为民谋利”四个大字，献给毛主席。1945年春节，毛泽东早早就跟周恩来商量：“今年赶个早，不要让老乡又抢先了。”他和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央领导带着礼物赶到枣园乡政府，提前给老乡拜年。一位老人拉着毛泽东的手说:“现在大家丰衣足食，全是共产党领导的好，本应我们给你们拜年，怎么你们倒先给我们拜年了。”周恩来笑着说：“不要分你们我们，咱们是一家人嘛!”
有一件事，在陕北曾广为传扬。那是1945年元宵节的前一天，毛泽东在枣园外边散步，看见几个老农在地头休息，就走过去和他们拉家常。交谈中，毛泽东听说有两个老人是同庚，年已六旬，正月十五正好是他俩的生日，便说：“很好呀，你们是六十花甲的人了，应该给你们祝寿才好！”老人说:“咱下苦人过生日贺啥寿呢？”毛泽东说：“如今翻了身，生产又好，人寿年丰嘛。明天正好是元宵节，请你们到我那里坐坐，大家一起祝个寿，把村里所有老人都叫来，千万不要客气。”
第二天下午，毛泽东早早让人备下酒菜，请来枣园村24位60岁以上的老人。一位姓刘的老汉双手握着毛泽东的手，边摇边流着泪说：“毛主席，你是咱庄户人的大救星，你对咱太仔细了，把什么大大小小的事都办了。咱祖宗三代都没人做过寿呀！”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旁边的老汉也都感动得落下泪来。毛泽东亲切地说：“过去是苦，可今天翻了身，当家做主了，大家应该高兴啊!”毛泽东把老人们让进会议室，给他们一一敬酒，还给每人一条毛巾，一块肥皂作贺礼，饭后一起观看了电影。
毛泽东曾多次拒绝给他贺寿，但却亲自给这些普通农民祝寿，这是因为在他的心中人民才是至高无上的。
1946年春节，延安人民给毛主席送上“人民救星”牌匾
老乡给我们提意见，
这是天大的好事
毛泽东非常重视人民群众的意见，总是亲自阅读群众来信，有时还亲笔复信。报纸上的群众来信，他也看得很仔细，重要的就做上记号。他还经常接待来访的群众。外出调查时，发现问题就和当地干部一起研究解决。来不及解决或一时难以解决的就记下来，待考虑成熟了再派人去处理。主席的勤务员齐吉树回忆说：主席身边的人回乡探亲，主席总要吩咐，要多做调查，关心老百姓。有时还亲自拟定向群众做调查的题目，包括群众对政府工作人员有什么意见，生产和收成好不好，负担重不重，有哪些要求等，让他们回来详细汇报。
1942年8月的一个大雨天，陕甘宁边区政府小礼堂正在召开征粮会议。忽然一声雷响，礼堂的一根木柱被劈断了，出席会议的延川县县长李彩云不幸触电身亡。当时，群众对征粮过多有意见。有人借题发挥，说：“老天爷没长眼，怎么不劈死毛泽东！”政府人员听到这话主张严办，有的认为应按反革命罪论处。这话传到毛泽东那里，他制止了这种做法，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要好好想一想做错了什么事，引起群众不满。”随即派人下去调查，发现陕北这个不过130万人口的地方，一年就征收20万担公粮(每担300斤)。负担过重，老百姓有意见。毛泽东听了汇报说：“群众的意见反映了我们工作有问题，人家说救国公粮太重，这是事实。1940年以来，人民负担是加重了，我们不能这样做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党中央很快召开会议，决定将边区征粮任务从20万担减至16万担，同时对群众能否担负起缩减后的任务做了一次深入调查。
有一次，一支从抗日前线返回的部队因连续行军，人困马乏，来到一个村子宿营。警卫员去找房子，在一户老乡门上敲了很久，警卫员不耐烦了，使劲敲起来。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不高兴地说：“你们是八路军吗？怎能这样对待老百姓？”警卫员辩解道：“我是给首长找房的。”老太太更加生气：“干部越大越得讲群众纪律！”一些从前方回来的同志认为在前方流血牺牲，回来还挨老乡的批评，有点想不通。这事反映到毛泽东那里，他非常严肃地说：“老太太做得对！”
1944年初，有个老乡针对部队个别同志没有认真执行群众纪律的问题给军分区司令员提了意见。毛泽东听说后很高兴，认为这是好事。他在接见新四旅的干部时说：“边区一家老乡给我们一个分区司令员提了意见，这是天大的好事！那个老乡很有觉悟。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都是老百姓受官府的气，受当兵的欺负，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这个老乡敢向我们分区司令员提意见，敢批评这位‘长官’，你们看这有多好，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变化!”
毛泽东不仅启发和教育干部战士，而且还鼓励群众提意见，把它看作是检验工作好坏的一面镜子。1945年他在枣园乡和当地农民座谈时对他们说：“批评我们就是帮助革命。只有批评我们，才能纠正错误，把工作做好，革命才能早日胜利。”
我们应对他们负责到底
毛泽东非常关心陕北的贫苦农民，总是想方设法尽可能地去帮助他们，解除他们的苦痛。1937年，毛泽东在延安曾对贺子珍说：“我这个人平时不爱落泪，但是听不得穷苦百姓的哭声，看到他们受苦，我就忍不住要掉泪。”
在肖崖村，他得知农民李怀春穷得没有衣穿，有病无钱治时，便送给李怀春一件单衣，又叫医生给他治了病。李怀春感动得痛哭流涕。他摘下一驮沙果送到毛泽东驻地，毛泽东婉言谢绝了。
1947年4月，毛泽东在王家湾，听说农民高焕前的哥哥支前牺牲了，夫妻俩都得了重病，两个孩子无人照管，便亲自到家中看望，让医生给他们治病，还派了一个卫生员住在高家照料。他让人用组织上分给他的一点白面蒸了馒头给高焕前家送去，并把剩下的白面全部送给高家。卫士担心地说：“你整天熬夜，光吃榆叶糊糊和洋芋，越来越瘦，该留点自己用！”毛泽东望着他说:“还是给病人治病要紧，我吃榆叶糊糊一样行。”后来他亲自带人帮高焕前种地、锄草、上粪。蒋军逼近，部队准备撤离前，毛泽东又一次去看望，见高焕前和妻子的病都好了，才放下心来，再三叮嘱他们赶快随部队转移。高焕前把毛泽东送出窑门，站在土坡上，望着毛泽东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痛哭起来。
毛泽东时刻记挂着人民的安危，常常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1947年，胡宗南进犯延安，3月16日已到达南泥湾一带。大家劝毛泽东赶快离开，毛泽东不肯，说延安的老百姓还没撤完，自己一定要最后撤离。直到18日晚7时左右，前方已传来枪炮声，在大家反复催促下，他才走出窑洞，关切地问：“老乡和机关人员都转移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满怀深情地望了望延安城，踏上转战陕北的征途。
1947年6月8日，刘戡率4个半旅直扑王家湾。毛泽东把村主任高文秀找来交待转移任务，吩咐部队要有计划地组织老乡转移，并要明确告诉群众部队转移的方向。当时，一些老乡已经向东走了，毛泽东说要赶快追回来，东边是敌人进犯的地方，十分危险。这时有人说部队总共只有几百人，如果让老乡知道转移方向，泄了密，后果不堪设想。手泽东很生气，严厉批评了这种观点，说：“一定要让老乡知道，现在军民已凝为一体，我们应对他们负责到底！”直到当天傍晚，群众撤离一空，毛泽东才放心地离开了村子。
毛泽东爱陕北人民，陕北人民也倍加爱护自己的领袖，宁肯牺牲自己，也不愿让毛泽东受到丝毫伤害。王家湾的老乡知道村里住的是党中央、毛主席，都一个个守口如瓶，主动封锁消息，使敌人变成了聋子、瞎子。刘戡进村后，就住在毛泽东住过的窑洞里，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里，毛泽东竟住了近两个月。窑主薛如宪老汉主动要求下山侦察敌情，被敌人抓住吊打，逼问毛泽东到哪里去了，老汉斩钉截铁地说：“他在陕北！”说完闭上眼睛任凭敌人鞭打脚踢，几次被打昏过去，醒来后还是那句话：“毛主席在陕北！”
毛泽东对人民群众倾注了他全部的爱，这对陕北人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岁月可以流逝，但毛泽东将永远留在那块他生活了13年的黄土地，留在干干万万陕北父老乡亲的心中。
(作者：王顺铭 《源流》副主编、陕西省委党史研究室原副巡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