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民
延安是中国革命的圣地，新中国的摇篮。党中央毛主席在这里生活战斗过十三个春秋，培育形成了伟大的延安精神，青少年时，我对延安这块遍布革命气息的土地心怀敬意，充满向往。一九八四年春季，在团省委团校的组织下，我以基层团干身份首次踏上这片神圣土地。这一次，我在延安参观学习了一周时间，瞻仰了革命旧址，参观了纪念馆的展览，听了讲解员的解说，深受教育，触动了我的心灵。在延河饭店吃了 60% 的细粮与 40% 的杂粮，沿途参观也感受到了延安人民生活的境况。这时，我在想，延安人民为中国革命作出了巨大牺牲和贡献，为什么新中国成立已三十五年，延安人民的生活还如此艰苦？如果我今后能在延安工作，一定要倾注心血为老区人民干些实事。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一
1995年8月，受省委派遣到延安行署担任副专员，分管文化、教育、卫生、公安等工作。来延安工作不到一周时间，恰逢省上开会，会议结束后，我登门拜访了时任陕西省教委主任戴居仁同志，谈话中，他告诫我 ： 延安地委、行署对教育事业极为重视，在当时财力相当困难的情况下，每年拿出500万元支持教育事业。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教育质量差，一年全地区高考上线人数 130 人左右，不及关中一个中学，你去了，我就放心了。一定不辜负地委、行署的期望，加强学校管理、提高教育质量，以对得起延安人民。戴主任的话激励着我、鼓舞着我。使我清楚地认识到延安教育存在的突出问题，带着这个问题，我在深思该怎么办。延安精神的精髓是实事求是，坚持以问题为导向，深入基层到学校去调查研究，摸清底子，弄清真实情况，我与区教育部门的负责同志跑遍了延安的许多中小学校。经过调研，基本弄清了下列情况。
一是志丹、安塞、吴旗1993年至1995年连续三年高考上线为零。二是三县高中在校生为本县人口 0.26%、0.28%、0.25% 不等。这就意味着这三县高中处于办不下去的景况。反观洛川、黄陵高中在校学生占本县人口的 3.4%、3.6%。三是延安中学班额过大，一 般 70 多 人。这 么 大 的 班 额，何谈得上教育质量。四是延安城区教育矛盾更加突出，校舍严重短缺，约有 15 万左右的校舍承担了城区 30 多万人的上学需求。学校规模适应不了适龄儿童上学的要求与教育质量不高矛盾并存。一些一、二年级的学生班额将近百人，小学生的左手或右手养成了始终向背的习惯，看到此情此景真令人心痛。五是一部分中小学校管理不够严，学校门口、墙上或教室墙上都曾出现过一些不文明的标语口号。
上述这些问题区教育局的同志，地委、行署的领导与我都形成了共识，需下功夫狠抓。于是决定在安塞县召开学校管理现场会，全区中小学校校长参加。首先由区教育局长武耀东同志通报近三年各县高中高考情况，通报高中在校学生占本县人口的百分比，通报一些不文明的标语或缺字、断字情况。会上，对全区学校管理、提高教育质量、新建扩建学校都提出了明确要求和具体措施。这个会引起了全区上下的强烈反响，使大家充分认识了中小学校存在的突出问题，增强了党委、政府抓教育的积极性，全区教育部门的负责同志深感压力之大、责任更大，自觉增强了狠抓学校管理、狠抓教育质量的紧迫感。
这个会后，安塞县、延安城区拉开了学校新建扩建的序幕。时任安塞县县长王占学亲自到建华寺中学现场办公，解决问题，督办落实。时任延安市市长周万龙同志到四中召开扩建学校的现场办公会，当即拍板，谁负责水泥、谁负责砖块、谁负责建材、谁负责建设，限时保证质量完成扩建校舍的任务。在场的我和区教育局的同志深受感动，校舍扩建完成后，及时整顿教师队伍、公开招聘校长，使四中面貌焕然一新。
延安城区其它学校扩建、新建的任务也很繁重。钱是硬头货，没钱办不了，也办不成事，唯一的办法是上下一心，齐心聚力，克服困难，争取多方支持，兴办教育。带着延安城区学校的现状录像带，带着延安城区曾是党中央所在地的光荣历史，带着延安城区学校新建扩建学校的方案报告，上北京发改委要钱。延安的政治地位决定了我一个小小的副专员见到了国家计委分管投资的领导，他也很感动，随即在报告上批示，暂拨 1000 万元，新建缓后， 我们高兴极了。 1000 万使用之后，又带着录像带去汇报都干了什么项目，还需要继续支持，去国家计委继续找那位领导，但他的工作却调离了，我们又很遗憾。
延安中学是党中央在延安办的第一所中学，具有光荣的革命传统，但是教育质量与政治地位不相适应，最大的问题是班额过大，很不利于提高教育质量，解决班额过大的问题难于上青天，谁的孩子都想上延中，校长难当，任课老师有看法没办法。虽有考试分数限制，难挡各种人情关系的融入。
1996年恰好我的女儿梁燕初中毕业，于是就拿自己的女儿开刀，不允许上延中，去四中就读高中。分管教育专员的女儿都上不了延中，其他也就别想了。有力的措施才保证了班额定在 56 人，一个不能超。
我就这样剥夺了女儿上延中的权力，女儿当兵在部队写回的第一封信，就在质问我当时为什么不让她上延中，此时的我欲哭无泪，只是心痛。但是到了 1990 年、1991 年，延中上省线分别为 531人、564人，两年被清华北大招录10人（此数字由延安中学提供），此时的我感到十分的欣慰。
二
1997年延安撤地设市，我由副专员转换成了副市长，分工做了调整，分管计委、环保、城建等工作。这时我在想，1995年8月我到延安工作时的情景。到了10月下旬，去延安宾馆开会，服务员先递给了一条毛巾擦脸，擦后毛巾是黑的，毛巾中有两个黑洞。这时我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天天洗衬衣，于是自己去延安二道街亚圣百货一次购买了三件黑色衬衫，当我拿走衬衣时自己在想，服务员会不会背后议论这个人是不是疯了，进货的黑衬衣很少卖得出去，这人一次就购了三件。当时，从北、从南、从东、从西进入延安城区，看到的是城区上空黑云压城，初不知原以为将有暴雨发生。这时我在想延安城区的干部群众竟长期遭受着如此严重的大气污染，心情不好受，再一了解当时国务院领导为了解决延安城区的大气污染，批准建设延安热电厂，以此集中供热来解决大气污染，谁会想到热电厂建成了，供热覆盖面有限，有的院落有管道而无群众居住，有的院落有群众居住而无管道，山体上居住着几万户老百姓，依然烧煤做饭取暖，使大气污染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再进一步了解才得知当时延安城区、铜川城区是唯一两个卫星看不到的城市。我的心寒呀，我们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样严重的大气污染怎对得起老百姓啊！
当时我分管环保，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我在深思到底污染源是什么，为什么能污染到这个程度。如何解决，首先与市环保部门的同志一起调研，听取环保专家的意见，最终认为造成大气污染的直接原因是使用子长气肥煤所致，它的特点是易燃，点炉子做饭烧水一根火柴点着一张纸或一张报纸即可燃烧，省事、快捷。但它最大的问题是，烟火污染浓度高，影响群众身心健康。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是更换煤种， 谈何容易。 烧子长煤已成传统，这是一场与传统习惯的决战，我在想老百姓能服吗？另外，更换煤种，将直接影响子长煤在延安城区年均几十万吨的销售份额，子长煤矿、子长县的领导能答应吗？同意吗？这将有多大的困难与阻力。
更换煤种，换什么煤种，带着这个问题咨询专家，实际考察，最终决定使用宁夏灵武无烟煤和榆林煤。于是与当时人大领导姚满盈、政协领导左有才同志就在延安城区集体锅炉、私人用户，市环保局的同志到现场试煤，经过多方试验，这两个煤种可行，污染小，效果相当好。在此基础上形成延安城区大气污染治理方案，向市委书记高宜新、市长刘孝文汇报。我说治理能够成功，看你们二位能不能、敢不敢下决心，还老百姓一片蓝天。一切事业的成败关键在于主要领导，书记、市长认识统一，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同意将方案报市委常委会研究。方案通过了，决定成立市委市政府治理延安城区大气污染领导小组。市委、市政府召开八百多人的动员会，书记主持、市长讲话。随后发布三道市长令，由此拉开了大气污染治理的序幕。
治理大气污染的最大难点在于将集体、个人存放约 130 万吨子长煤清理出去，谈何容易，煤往哪里去，以什么样的价格收购才能使单位、个人得到满意。于是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决定延安卷烟厂、延安热电厂作为收购地点，每吨价格定在了 120 元。这个价格收购远高于购买子长煤，包括装卸、运费，老百姓容易承受。首先在价格上吃不了亏。这时有人讥讽我，看你怎么能清出子长煤。我说三天过后，交煤的人将车水马龙、排队拥挤，果如其然。这时我才真正认识到，老百姓一旦认识市委、市政府正确决策的威力，才真正认识到人民群众的积极主动性、伟大力量的存在。这个大潮使存放在单位、家里的子长煤自觉清理出约 100万吨。那么还有近 30 万吨煤依然存在，怎么解决？于是召开城区中小学校长会议，讲清市委、市政府治理大气污染的意义、措施和方案，要求在校三年级以上学生，每人写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一封信，清理家庭存煤。学生最听老师的话，回去之后，认真查看自家房里、房上、房下、地窑、偏僻角落有无存煤。此举感动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很自觉主动清理出了存放的子长煤。城区三万学生的一封信，又是一次广泛深入的动员，选择了不同年级的几封信在延安日报刊登，引起强烈反响。时间过去了29年之后，一次在谈到当年治理延安城区大气污染情况时，现在陕西省延安精神研究会办公室工作的李季同志说她就是当时写信人之一，我高兴极了。
清煤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啃下了。在城区不同地段选择了灵武煤、榆林煤的供煤地点，出台了价格补贴的标准和办法。组建成立了大气污染治理督查队，配备了车辆和人员，加强巡回稽查，遇到问题及时解决。
三
几十年过去了，回顾往事，心情格外高兴，当年治理，随即见效，延安城区的大气污染治理得到了省环保厅的肯定和表扬，还荣获了科技进步奖。延安城区的天空终于清朗了，天终于见到了本来面目，老百姓高兴了，幸福指数提高了，与延安的政治地位相适应了。写此稿时，正是在全党开展树立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之时，我在想，抓延安的教育、治理大气污染，是市委、市政府最大的利民政绩。
我在延安工作期间，还参与组织了多次重大接待活动，心连心艺术团慰问演出；迎毛泽东铜像回延安；毛泽东铜像揭幕仪式；江泽民总书记来延视察；朱镕基总理视察退耕还林等活动。每次重大活动都有很多感人的故事，每次重大活动都是对我的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
回顾我的工作，先是在三原渭北革命根据地所在地陵前乡政府任乡长、书记；后在旬邑县任副书记、县长，旬邑是陕甘宁边区的南大门，关中分区所在地；再到革命圣地延安工作，又在渭华起义所在地渭南工作，退休之后又担任了陕西省延安精神研究会第四届理事会会长。革命老区党组织和人民培养养育了我，我也与革命老区建立了深厚感情。延安啊延安，我深深地爱着您！
（作者系陕西省延安精神研究会原会长、陕西省政协原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