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学

1979年，国家首次在初中毕业生中招收中等专业学校学生，俗称“小中专”。陕西省的这次招生考试和初中升高中考试一次进行。我正好初中毕业，参加了这次考试，同时考上了陕西省神木中学重点班和陕西省邮电学校。因为自己是农村的一个贫苦孩子，所以选择了后者。

我在学校市内电话专业学习将近3年。到1982年4月，学校开始安排毕业实习。全校市内电话专业有两个班约80名学生，将被分配到具备自动电话的西安、宝鸡、咸阳、延安等地、市邮电局实习。延安是中国革命的圣地，毛主席率领中共中央在此生活战斗了13年，曾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政治指挥中心和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总后方。1940年毛主席在延安看到八路军通信战士自制的收发报机后，为刊物《通信战士》题词：“你们是科学的千里眼，顺风耳”。因此刚刚18岁的我对延安有一种非常浓烈的崇敬之情，渴望能被分到延安。果然，天如人愿，我和其他几个小伙伴被分配到延安地区邮电局实习。我高兴极了，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向师傅们学习，苦练技术，把自己在书本中学的东西变为实践技能；一定要瞻仰宝塔山和毛主席居住过的地方，一定要踏遍延安的山山水水，沟沟壑壑。

5月初，我们来到了延安地区邮电局。局领导和师傅们对我们非常热忱我，召开了专门的座谈会，把我们安排到自动交换机房实习。当时的自动交换机叫纵横制自动交换，它是一种机械自动交换技术。实习就是跟着师傅在机房上班，按中班、小夜班、夜班和早班4班倒，上3天休息1天。上班主要是做障碍维修和各种例行测试。用户电话发生故障，首先拨打112（相当于现在的10000号）到测量台进行障碍报修，测量台对报修电话进行测试，判断障碍是在机房还是外线。属于机房故障，通知机房检修，这就是我们这次实习的主要工作。属于外线故障，通知线路维修员修理。各种例行测试，相当于给机器体检，主动发现故障或潜在的故障，然后排除，这也是我们这次实习的一项重要工作。在机房带我的师傅叫王瑾，30多岁，为人和蔼，技术精湛，手把手教我调纵棒指针，毫无保留地传授排除故障经验。教我测量的师傅叫贾海鱼，40岁左右，是一个待人非常热心的神木女人。因为是神木老乡，所以，我感到格外亲切。她待我就像亲人一样，经常问我家里和老家的情况，了解实习当中有什么困难，遇到星期天，常常请我和其他同学到她家吃饭。其时我省的通信技术还十分落后，榆林、商洛地区邮电局和各县邮电局依然是磁石式人工交换技术。所谓交换通俗地说就是将想要通话的两个用户连接起来，用自动技术连接的叫自动交换，用人工连接的叫人工交换。20世纪80年代末，我国开始引进国外的存储程序控制的交换技术和其他通信技术，通过引进、消化、吸收、创新，我国的通信技术在2013年已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国家整体制造业成为世界第一，其中通信技术占据很重要的位置，由进口通信设备到出口通信设备，通信设备在全世界的市场占有率显著提高。20多年内我国的通信技术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延安精神与科学精神结合的奇迹，是广大通信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结果。

第一个休班时间，我和另外一个同学，首先参观了宝塔山和延河大桥。因从小就在各种宣传画中看到过宝塔山和延河大桥，脑海里已有一个固定的画面。从宏观方位上看桥与山，实际的宝塔山和延河大桥与画上的还不太一样。画上的宝塔山下就是延河大桥，而且桥与山是平行的。实际的桥与山还有一段距离，而且桥与山基本是垂直的，在山的北侧，通向东关。这大概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吧。巍巍宝塔山，滚滚延河水，多少次的魂牵梦萦，今天终于可以近距离地欣赏你，抚摸你，拥抱你。顺着土路爬上山，四下相望，延安城、延河水、清凉山、凤凰山，尽收眼底。登上塔，极目远望，广袤的黄土高原，莽莽苍苍，沟壑纵横，如万马奔腾，似海浪翻滚。第二个休息日，我们借了一辆自行车，参观了枣园和杨家岭。在枣园瞻仰了毛主席、朱总司令、周总理和刘少奇同志、任弼时同志的旧居。在杨家岭瞻仰了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旧居，参观了中共中央办公厅楼，中央组织部、宣传部办公地和中央大礼堂。中央大礼堂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这里曾召开过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正是这次大会确立了毛泽东思想为全党的指导思想。以后又陆续参观了清凉山、凤凰山、万花山、东关机场、延安革命纪念馆等。在延安革命纪念馆印象最深的是毛主席骑过的那一匹白马（等尺寸模型）和刊登国民党缉拿“匪首”王兆相（陕西神木人，1955年授少将衔）通缉令的旧报纸。

1982年5月，笔者（左2）与同学在延安革命纪念馆

5月23日，是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40周年纪念日。全国文联在这里举办了隆重的纪念活动。延安体育场举行了文艺晚会，我们弄不到票没有观看。但我们有幸在杨家岭看到了公演。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当时的全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上海屋檐下》《包身工》的作者—夏衍，目睹了著名电影演员王心刚、白杨、达式常、王晓棠等等，欣赏了著名演员韩起祥的陕北说书，领略了著名歌唱家李谷一年轻时的风采，她一连演唱了《绒花》《乡恋》《妹妹找哥泪花流》等7首歌曲。这次公演是临时搭的舞台，非常简陋，灯、光、电设备极其简单，话筒是有线的，固定在台口中央。虽然舞台下没有多少座位，但观众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个个随着演出时而如痴如醉，时而激情飞扬。它是我平生看到的艺术水平最高，艺术感染力、震撼力最强的一次演出。彼时我对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知之甚少。正式上班后，我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在学习《文学概论》时阅读了该篇《讲话》，才知道《文学概论》中的好多理论和知识都是来源于《讲话》。比如“艺术来源于生活”和“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等等。

7月初，实习结束。短短的两个月，我在延安既学到了参加工作所需要的实际技能，学到了师傅们吃苦耐劳的奉献精神，又参观了延安的大多数革命旧址和纪念馆，对延安精神有了初步的了解和领悟。带着不舍，我离开了延安，走向了工作，成为一名通信战士。刚参加工作时，我国的通信事业还相当落后，传输是架空铁线和铜线、铜缆加载波；交换是地市以下普遍为人工，地市及以上以机械自动交换为主；用户终端地市以下大多是摇把子磁石电话，地市及以上大多为拨号盘电话机。现在我们国家的通信在技术和服务水平、网络和用户规模等各个方面均已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发达国家，普通老百姓随时随地可以与太空和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进行语音或视频通话、传送文件和图像。活生生的现实已经超过了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功能。智能手机和移动支付正在改变着人们的生活习惯，电脑和网络成为人们工作和生活的必备条件。

参加工作后，我虽然也去过好几次延安，但不是路过，就是短暂停留，只能在车上或远处遥望一下宝塔山。2022年我参与《太和寨乡志》的编纂工作，因采风需要，随几个编写人员又一次来到延安，参观了新的延安革命纪念馆、梁家河和南泥湾。在梁家河，我们看到习近平总书记当年插队住的窑洞，听讲解员讲了习近平总书记当年带领群众修梯田、打坝、建沼气池、用沼气点灯做饭和利用农余时间刻苦看书学习的故事，深受鼓舞和教育。在延安新区最高处，我们俯瞰了整个延安新城。延安新城推平了33座大山，规划面积78.5平方公里可容纳40万人口，解决了老城区（延安老城区36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50万）空间局限问题。看到整洁、宽敞、笔直的街道纵横交错，大楼鳞次栉比，车辆熙熙攘攘，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拔地而起，由衷地感到延安人民的伟大。由此想起了毛主席在中共七大上致的闭幕词《愚公移山》，新中国成立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祖国各地建设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到处欣欣向荣，面貌日新月异。无数现代化事业的建设者，个个都是当代愚公。

回顾自己四十多年的工作历程，克服了重重困难，也取得了微不足道业绩，这与在延安实习两个月奠定的基础有关，是延安精神暗暗激励着我不畏艰险，永远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