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上午,得知保勤病重,我旋即急切地赶到西安交大一附院去探望。到重症监护室门口,保勤夫人姚慧琴让护士转告我说,现在看不成,等啥时候能看了再通知我。当时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随手给共同的好朋友宋昌斌打电话,他告诉我,不让看主要是怕感染,是肺癌晚期,看能不能熬到过年。10月24日上午,突然在手机上看到:省记协 主席薛保勤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24年10月24日上午8时24分在西安辞世。瞬间,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潸然泪下……第二天,在正式告别仪式之前,我就赶去殡仪馆,向保勤告别,送他最后一程。肃穆的殡仪馆挤满了哀伤的人们,大家都在诉说着保勤的好。看到他双目紧闭,静静地躺在冰棺里,我无比悲伤。姚慧琴握着我的手哭着说:“那天 没让你看,是因为保勤见了朋友就激动的流泪,各项指标马上就波动很大,随时可能有危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眼泪顿时浸满了眼眶。
我和保勤相识于1988年春,那时他任团省委学校部部长,我作延安团地委书记。因为他的老家在绥德,我的老家是米脂,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加之他工作有激情、有思路、有才气,我从心底里佩服他,所以我们的一切合作都非常愉快。记得1990年10月,团中央要求陕西、贵州两省搞“大学生社会实践工作交叉检查 ”,保勤给我打电话说 “这次去贵州是代表团中央去检查, 陕西要成立临时检查组,我当组长,你当副组长。这次全省团地市委书记只有你一人参加,一来是你们延安工作搞得好,二来是 老哥我抬举你。”我说 :“人情我领,但你有以权谋私之嫌哦。“ “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 么说主要是怕你骄傲哩!”到了贵州,他因省里临时有会迟来两天,根据他的嘱咐,我先带队检查了遵义、安顺两个地区,随后与贵州团省委座谈时,他参加了。 晚上团省委书记专门安排联谊舞会招待我们,保勤让我们同贵州的朋友一起去联欢,自己要赶写 一篇散文。我说 :“你是不敢去, 嫂子管得紧吧?”他嘿嘿一笑, 转身去了楼顶灯光处。两个小时 之后,我们的联谊活动结束了,他的散文也写好了,我不禁由衷地对他说 :“你真是一个才子!”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电话铃骤然响起,抓起电话就听见 “你在做甚?忙不忙?”我问“您 是哪位?”他哈哈一笑说 :“你总是骄傲,连老哥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仔细一听,就是保勤, 便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延安大学招待所,并让我速到延大来,有要紧事商量。我即刻驱车到了招待所,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说 “‘六 ·四’动乱后,对大学生及共青团干部的思想教育尤为重要,我初步设想并经领导同意, 利用暑假期间在延安搞‘窑洞大学’,号召和动员全国高等院校的大学生和团干部来延安接受革命传统教育。”他进一步说 :“‘窑洞大学’课程设置,聘请授课老师及有关资料我们承担,正常接待和后勤保障你们团地委负责。” 我提出团省委能否拿些钱,他说团省委拿不出钱。我说 :“你这是干指头蘸盐啊!”他诡秘一笑说 :“我是丫鬟拿钥匙做不了主, 向书记要钱估计有困难,可你是 一把手,说了就能算,就权且是帮老哥一把吧。”我只能说 :“那就听你老哥的吧。”他亲昵地在我肩膀拍了一下,高兴地说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窑洞大学 ” 在保勤的精心策划和组织下,全 国各地的大学生蜂拥而至,整体 活动开展的轰轰烈烈,非常成功, 而且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很大反响,得到了团中央和省、地领导的充分肯定。
2008年秋,我在商洛市委宣传部工作,保勤时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专程来商洛指导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我陪他到商南县, 同县委宣传部座谈并检查了两个单位之后,又到金丝峡景区调研。我俩各自带着相机,边走、边聊、边拍摄。每当拍到好的照片时, 他便夸张地指着取景框,一脸灿烂自豪地说 :“这才叫作品,你 拍得了吗?别总是骄傲,好好学 学吧!”我看了后很惊叹,从取景、构图、用光、立意都的确称得上是“上乘之作 ”。我虽心里暗自佩服,嘴上却揶揄道:“你表扬自己总是这么自信,这么大胆,这么高调啊!”我偶尔也拍到自认为较好的照片,也学着他的腔调说 :“怎么样?不值得你 学习吗?”他嘿嘿一笑,不屑地说 :“你那不是拍得好,关键是相机好!”我俩开心地一路说笑, 相互“扎呱 ”,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县委宣传部长郑晓燕说 :“你俩说得真好,就像说相声一样!”

大家都知道保勤的诗写得好,出过多部诗集,得到过中、省许多大奖,尤其是专为“2011 西安世界园艺博览会 ”官方主题曲《 送你一个长安》创作的歌词,可谓是举世闻名。我的好朋友西安市美协主席杨霜林,起初不认识保勤就背会了他的17首诗, 而且在一些不同的场合即兴朗诵。有一次我们几个朋友吃饭,我对着保勤说:“杨霜林真是个冒失鬼,不认识就背会你17首诗,咱俩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就 一首都没背呢?”他看看众人指着我的鼻子说 :“充分说明你骄傲嘛,还有脸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2011年春节,保勤时任省新闻出版局党组书记、局长,我去他办公室拜年。闲聊时他说有个计划想出一本书,写50个朋友,我也是他要写的一个。我问他准备怎么写我,他看着我说 : “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是两件事我得写进去,一是有一年我去延安,在延安宾馆大厅遇见你喝醉了,你当时骂了我,至今我都很生气!”我说 :“不会吧,能有这事儿?”他说 :“千真万确!” 他继续说 :“二是写你自斟自饮 的故事。”我惊奇地看着他,那是22年前的事儿居然还记得。 事情是这样的:1989年冬天的 一个星期天,妻子和两个女儿逛街回来给我买了半斤猪头肉,吃了两口觉得应该喝点酒,顺便从橱柜里拿出喝剩的半瓶泸州老窖,喝了几杯后,突然冒出个想法,把自己的酒量量一下,看究竟有多大?于是就边看着电视, 边一杯接一杯喝了起来。老话说得好,一人不饮酒,二人不赌博, 这话不假。不一会儿半瓶酒还没有喝完,便觉得天旋地转且呕吐不止,同时在家里又说又哭又唱, 老婆嘲笑说 :“没本事还不省事, 好在这是在家里,在外边不是把人丢大哩!”我把这事儿只告诉了保勤,当时他就说 :“有趣, 真有趣!”没想到20多年过去了,我都忘了,他还能记得,我真不免有些感动。我装着生气的样子说 :“你就光写我丢人现眼的事儿,就不写我好的方面吗?” 他笑着损我道 :“好的方面嘛估计没有多少,据说你过去县委书记当的不错,给群众办了一些实事好事,这倒是可以写进去,不过我要专门去趟富县,深入采访一下老百姓,看你是不是真的好?”至于后来写了没有,我不得而知,但他对我的在意,对我的真情实意,是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

保勤还是一个很幽默的人。 有一次他见了我认真地说:“德喜,你说咱俩关系是不是很好?” 我说:“是啊!”“你说为什么?” 他一副神秘的样子。我说 :“为什么?”他突然笑着拍着自己的胸膛说 :“关键是我好!”我顿时觉得他既可爱又亲切,但嘴上却说 :“这可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一定这样认为!”2017年8月, 省委巡视办安排我巡视省委宣传部,那时保勤已经退休改任记协主席。在巡视动员会上,按惯例我有一个动员讲话,时任宣传部长在表态发言中,就如何配合好省委巡视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保勤听了后对我的一个朋友说 :“来个小小的周德喜,部长至于说的那么肉麻吗?”过了几天, 我碰见了他,就说 :“哎老兄, 你污蔑我的话,我可听到了啊 ”, 他哈哈一笑,“就是嘛,一个小小的周德喜,不过如此而已,部长根本无需那样啊!”我说 :“你弄清楚,我是代表省委巡视的, 人家部长是向省委表态,与我个人无关。”我也顺嘴“扎呱 ”他 道 :“平时你比我洋火得多,但 那天你不如我,我和部长并肩坐 在主席台中间,你在台下第一排, 还坐在了边上!”他讪讪一笑, 轻轻给了我一拳说 :“你就好好骄傲吧!”2020年6月,他的诗集《 风从千年来》出版,同年11 月,同名歌曲被确定为中华人民 共和国第十四届运动会,全国第 十一届残运会暨第八届特奥会宣传歌曲。他特意将诗集让我女儿捎给我。听女儿说,他在写赠言时,突然问 :“要不要把你妈的名字也写上?”女儿说 :“我妈是家里一把手,你看着办!”他边写我爱人名字边调侃说 :“我知道你爸在家的地位。”
保勤的一生是成功的,抑或是精彩的。他的人品,他的才华,他对社会的贡献是我所望尘莫及的,尤其是他留下的优美诗篇,洋溢在字里行间那传神的文字,那飞扬的激情,那深邃的思想,那无穷的智慧,委实令我神往,令我崇敬。
尽管我俩一见面就“斗嘴 ”,但心里的那种好,那种亲是无比甜蜜的。保勤就这样匆匆地走了,他不仅给我留下了深切的友谊和难忘的记忆,而且留下了不尽的哀伤和思念。
保勤兄,真舍不得你走!
(作者系陕西省延安精神研 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 选自2025年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