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初到陕北的后勤工作
钟 媛
军马未到，粮草先行。然而，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长征中的后勤工作，却是极其薄弱的。1935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率领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时，陕北已是深秋，早晚已离不开棉衣，“而我们的红军大多数都还身着单衣，脚穿草鞋。有的还是从中央苏区出来时的那身灰衣服，如今已褴褛不堪。有的还穿着短裤，有的为了御寒，穿着缴获来的国民党的黄军服，还有的穿着沿途买来的，以及打土豪得来的各色花衣服……，加上长途跋涉的劳顿，挨饿受冻的艰苦生活，个个面黄肌瘦，体力衰弱，不少同志拄着棍子”。好在区、乡苏维埃政府组织领导下，当地群众连夜奋战，筹粮运粮，缝制棉衣，安置伤病员，解了燃眉之急。找到落脚点的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的后勤工作，也开始恢复和发展。
一、西北军委后方办事处的成立
中共中央是在1935年10月30日离开吴起镇前往下寺湾的，离开吴起镇前的28日，毛泽东召集彭德怀、林伯渠，商讨解决过冬被服、西药、无线电器材和兵工厂器材等问题，决定在凤凰镇设立采办处，以陕甘支队后方部部长杨至诚为主任。林伯渠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
早八时，毛招商被服及其器材问题，决定：
（甲）（１）羊毛衣五千套（最急）；
（２）羊毛短裤六千条（最急）；
（３）羊毛风衣六千件（一千最急）；
（４）羊毛帽子五千顶（三千最急）；
（５）绑带五千双（三千最急）；
（６）羊毛夹被二千床（一千最急）；
（７）布军鞋一万二千双（六千急，余次急）；
（８）夹袜一万二千双（六千急，余次急）；
（乙）西药。
（丙）无线电器材。
（丁）兵工厂器材：
ａ．设采办处于凤凰镇，以杨至诚为主任；
ｂ．拨款二万七千元交支队司令部。又拨三千交采办处。”
11月3日，中共中央在下寺湾召开的政治局会议决定成立中国工农红军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11月5日，西北军委决定设立军委后方办事处，由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兼任主任，聂洪钧为副主任（后为刘志丹），统一管理前后方供给、运输、后方医院、学校、地方武装动员及地方兵站等一切事宜。军委后方办事处下辖参谋处，参谋长张云逸（兼）；政治部，主任钟赤兵（后袁国平）；供给部，部长兼政委叶季壮；卫生部，部长黄克诚，政治委员姜齐贤；兵站部，部长兼政治委员杨立三；动员武装部，部长戴季英，政治委员黎林；供给部设有财政处、粮秣处、军需处、总务处和军事工业局。
西北军委前方总部（兼红一方面军总部，随军行动）司令员彭德怀，政治委员毛泽东。下辖参谋部，参谋长叶剑英；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后杨尚昆）；后勤部，部长杨至诚，政委李文楷；供给部，部长赵尔陆；卫生部，部长姜齐贤，政委刘惠农。
11月10日，中共中央进驻瓦窑堡。中央抵达瓦窑堡后，张闻天、博古立即召集中央供给部长叶季壮和原陕甘晋军委供给部长白如冰开会，商议解决部队的衣食问题。
白如冰回忆当年中央到瓦窑堡的情景时这样写道：
11月中央机关到了瓦窑堡，决定以部门对部门先安顿下来。中央的供给部和陕北的供给部住在一起。住下后，张闻天、博古同志到我们机关来看中央供给部的同志，中央供给部长是叶季壮同志。他们给叶季壮同志和我开了一个会，说你们先住下来，组织机构、编制，待周副主席回来再定。当时中央总供给部不过20来个人，我们也就40来个人。在周副主席没有回来之前，暂由李德负责后勤工作，他脾气大，不管谁都骂。但是他办事认真，一张很大的表报，多少个数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住在一局，那个院子有三孔窑洞，张云逸同志、李德、参谋各住一孔。”
供给部在瓦窑堡时，先住在北面20里的桃园村，后来搬到永坪附近的冯家坪。
12月8日，周恩来从前方回到瓦窑堡。13日，召集张云逸、叶季壮、白如冰开会，决定：（一）中央供给部与陕甘晋军委供给部合并，成立中国工农红军总供给部，部长叶季壮，副部长白如冰。下设四个处：财政处、粮秣处、军需处、总务处，军事工业局，局长白如冰兼，副局长张永励；（二）清理陕甘晋军委供给部库存物资，根据部队需要进行补充。原陕北红军，困难较少，红二十五军来到陕北后，该补充的已补充了，所以补充的重点是中央红军；（三）加强军需工厂建设。陕北根据地原建有兵工厂、造币厂、被服厂、鞋袜厂等几个小厂，可以修枪，造手榴弹。从中央红军抽调技术人员和管理干部，加强这些工厂的建设。
会后，白如冰与陕北省苏维埃政府财政厅长艾楚南一起清点了库存，组织成立缝衣队，由党玉兰、石翠女等妇女干部负责，从供给部领回布匹、棉花，心灵手巧的妇女统一剪裁后，分发到家户缝制。供给部的库存远远不够，白如冰找省贸易局，要求他们想方设法搞3000套棉衣的布匹、棉花。贸易局立即组织商贩到黄河东去采购棉、布，以解决红军急迫的穿衣问题。瓦窑堡老城畔的12名妇女，领导要求10天完成58双鞋的任务，她们分工协作，你做鞋帮她纳底，5天就完成了任务。区委书记李春方，组织动员群众送粮送菜，生豆芽，磨豆腐。20天内，陕北省送粮970石（1石300斤）赶缝棉衣5000套，棉鞋5000双，解决了红军供给的燃眉之急。
西北军委后方办事处的成立和后勤机关的恢复建立，为根据地建设和后勤工作的全面展开奠定了组织基础，后勤工作走上了正轨。
二、后勤工作计划与管理制度的建立
以军委副主席周恩来为主任的西北军委后方办事处，是我党、我军后勤史上权威性最高、干部力量最强、管理范围最广的后勤领导机构。军委后方办事处成立后，周恩来在下寺湾主持制定了《西北军委后方工作计划》，其主要内容有：
第一，粮食计划
红一军团这时计有l万余人，每天需要粮食1.72万斤。现有粮食可吃至11月11日。到本年即1935年底，需要粮食87.72万斤。现已经从陕北、宜川、延安(北)、安塞、石门子等地筹集333.1万斤。此外，纸房还有一批粮食未计算在内。有这些粮食保证前方部队供应看来问题不大，关键在于组织好运输。
计划规定：石门子存粮留在原地；安塞、延安存粮运至石门子及其附近；宜川存粮，运纸房、安沟；陕北存粮，先运安塞再转石门子。计划还要求红一军团和红十五军团在石门子及纸房、安沟设前方转运站，负责接收后方送到粮食，并转运到前方。
关于后方运输计划安排：安塞至石门子，来回一趟需6天，集中400头驴，每次一头驴运粮60至80斤，每次可运2.4万斤至3.2万斤；延安至石门子也是6天来回一次，集中300头驴，每次也可运粮1.8万斤至2.4万斤。
除此，还要从地方动员赤少队1000人，每月换一次，每人背30斤粮，6天来回一次，每次可背粮3万斤。总计每天平均可运到粮食9400斤米，而每天前方实际需要10，320斤米，不足部分由前方自己补充及节省解决。
此外，红军每扩大100人，则每天需增加粮150斤，6天食米900斤，这就要求增加运输能力，驴需增加11至15头，人需增加30人。
关于前方运输。如，石门子到前方1天行程，来往则两天。所以，红一军团、红十五军团，各需下列运输人员及牲口：人工300人，每人一次背40斤，计可运1.2万斤米；驴90或骡子60(驮120斤)头，可运7200斤。总计可运1.92万斤米。但如果来往需3天，则人工需加至450人，驴需加135头或骡子90头，以此类推。至于宜川至纸房线，因宜川情况不明尚不能规定，且宜川到纸房中介白色地区，而宜川又须派兵始能集中粮食，宜川粮食应交给前方自筹。
第二，被服计划
（1）实际需要：
部 队
棉上衣（件）
棉下衣（件）
皮大衣（件）
绑腿（付）
帽子（顶）
红十五军团
500
500
4300
一军团一纵队
2400
3200
3600
400
900
一军团二纵队
600
1900
1700
方面军直属队
3660
450
300
合计
7160
6050
9900
400
900
注：红一军团第二纵队估计棉上衣需要800件。
（2）现有材料：
供给部门于瓦窑堡已出钱6000元，可买到3000匹布；在瓦窑堡已买到棉花6000斤，在下寺湾买到2000斤；下寺湾已集中2000张皮子可加工皮大衣。
（3）缝衣能力：
瓦窑堡缝衣厂(7台缝纫机，50名手工工人)，每天可缝出棉衣300套；瓦窑堡附近家庭分缝，有200名妇女参加，可缝700套；除此，在下寺湾及部队中可集中到后方10台缝纫机，还可缝制出一部分。
（4）生产计划：
上身做背心，每件背心l0尺布、6两棉花，3660件，加上后方1000件，需布4.66万尺、棉花1685斤。下身做棉裤，每条裤子12尺布、6两棉花，6.05万条，加上后方1万条，共约7.05万条，需布8.46万尺、棉花2644斤。
合计共需布13.12万尺、棉花4329斤。如果上身改做棉衣，则每件需布17尺、棉花lO两，4660件共需布7.922万尺、棉花2913斤，这样再加上棉裤所需布匹和棉花，就需要布16.382万尺、棉花7242斤。
此外，后方新兵师有夹衣，需补充棉花1575斤。
关于近万件皮大衣，做成齐膝短大衣，每件需羊皮3.8条，拟在各县设硝皮厂缝制。还有绑腿、帽子陆续制做。
第三，财政计划
苏维埃中央纸票全部收回，盖陕北银行图章，再逐步发还；纸票收回盖印后，每人即发零用费1元；军队伙食费除米粮外，前方每人每日大洋3分，后方2分。
第四，军工计划
兵工厂：现在瓦窑堡有炸弹厂、兵工厂；清涧下寺湾有修械厂。
待到后方考查后，再定计划；部队中原在江西兵工厂做工的，拟调一部分到工厂去；还有，拟办被服厂、硝皮厂、织袜厂，被服、织袜两厂设瓦窑堡，硝皮厂设各县。
第五，教育计划
开办军医班，招收50人，8个月毕业。待训练一批看护生到前方，然后抽调老看护生50人到后方学医；调剂班招30人，5个半月毕业，亦从前方调人；卫生员班50人；看护班700人。卫生员班和看护班的学员都从地方上调，学习时间3周。
第六，后方医院工作
现实的后方医院：赤安医院已收容500伤病员，永坪医院已收容400伤病员，清涧医院已收容200伤病员，蟠龙医院已收容500伤病员，合计共收1600伤病员。拟不设总医院而在上述各地设所，治疗休息，每所只应容100至150人，卫生部流动考察。
第七，兵站工作
第一步建立安塞至石门子及延安至石门子两线，均经高桥通石门子；第二步建立瓦窑堡安塞线。其他各线应利用地方力量建立兵站线。为建立兵站线，后方供给部下有30多匹牲口，应拨为兵站使用。
第八，其它
政治工作，军医划分，游击运动的布置，地方部队及地方武装的整理与发展，供给材料的操办，情报网的组织等等，须候情况了解后再定计划或候军委商定后再拟。
这是一个较完整的后勤保障计划，它的实施对解决中央红军初到陕北时的后勤供给，对稳定陕北局面、巩固和发展陕北苏区十分重要。
1935年11月10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颁发布告，宣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西北办事处在瓦窑堡成立，博古任主席。办事处下设财政部、粮食部、土地部、国民经济部、教育部、司法内务部、劳动部、工农检查局。苏维埃西北办事处的成立，先后制定了一系列有关财政和后勤工作的管理制度。
11月16日，中华苏维埃西北办事处颁发了第一号训令：《关于财政工作的训令》。《训令》指出：在革命战争时期，我们的财政来源，最大部分是夺取敌人资财和向剥削阶级征发。地方和部队都要加强没收、征发工作。《训令》强调了收入与支出的统一，严格执行预决算制度，杜绝浪费和贪污舞弊现象发生。《训令》明确指出：中央财政部、军委供给部要坚决根据《训令》中提出的财政工作五条原则，定出具体的计划和办法，在财政上保障大规模革命战争的迅速胜利。
随后，西北办事处颁发了《没收暂行条例》。《条例》共六章二十五条，规定有没收的标准、没收的手续、没收品的处理、收款缴款的手续等。中央财政部又连续颁发了《伤病员柴菜费调养费及抚恤费通令》、《暂行会计出纳规则》、《关于办公费、津贴费之规定的命令》、《关于马匹用粮联合通知》等。《伤病员柴菜费调养费及抚恤费通令》规定：（一）轻重伤病员在治疗期间每日发柴菜费5分；
（二）重伤员每人每月再发调养费4元，轻伤员每人每月再发调养费2元；（三）病员如不能随队休养而需入院治疗者，每人发入院费1元；（四）因伤残废者按全残废半残废情形分发给抚恤费：全残费每年25.5元，半残费每年15元；（五）在红军中工作积劳成疾或身体衰弱者，酌发调养费，根据不同程度，每月调养费为0.5元至3元，至身体恢复健康为止。
根据中华苏维埃西北办事处一号《训令》。，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改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西北分行，陕甘晋省苏维埃银行并入西北分行，中央财政部长林伯渠兼任行长。贺子珍任印钞所所长。长征初到陕北，中央财政来源，除从中央苏区带来的两担金子外，主要是采取没收政策，筹措经费。为了保证军费的支付和市面流通，国家银行西北分行发行了票币，至1936年底，共发行苏票九十万元。此外，还采取募捐政策。1936年1月25日，西北办事处颁布了《抗日基金募捐条例》。规定：1、凡资本家捐款1000元以上，群众50元以上者，发给一等银质奖章，单独登报表扬；2、资本家捐款500元以上，群众20元以上，发给二等铜质奖章，大字报表扬；3、资本家捐款百元以上，群众5元以上，发给布质奖章；4、凡捐1元以上者，登记姓名。
从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吴起，到下寺湾，再到瓦窑堡，短短数月内，党中央以极大的努力来解决中央与红军的后勤供给问题，成立了以周恩来为主任的后方办事处，恢复建立了后勤组织机构，制定了后勤工作计划和管理制度，任务是艰巨的，成绩也是十分显著的。由于陕北地方太穷，人口稀少，土地瘠薄，粮食和工业品缺乏，还面临着敌人的军事“围剿”，要摆脱后勤供给的困难处境，只有执行“在发展中求巩固”的方针才有出路。红军东征和西征便是执行这一方针的具体行动。
作者单位：延安凤凰山革命旧址管理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