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爷爷李象九
李向荣
我的爷爷李象九是清涧起义的主要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是西北民建组织发起者和领导者。在西北这片辽阔的土地上，爷爷这一代的革命先辈，为了挽救民族危亡，舍生忘死、无私奉献、一心为民。他们的家国情怀已深深地根植于我们这代人的灵魂、流淌在我们的血液之中。
有了李象九，“党在陕北的兵运活动便有了基础”
爷爷于1897年10月17日出生在白水县尧禾村一户贫苦农民家庭，青少年时期就积极追求进步，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1921年请假离队到北京游历，结识了陕西旅京学生李子洲、魏野畴、刘天章、刘含初、耿炳光、呼延震东等人，在他们的影响下学习马列主义学说，了解共产党的革命主张，向陕西民众传播革命思想，启发民众的思想觉悟，从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1922年，爷爷加入陕西旅京青年政治进步社团——共进社；1923年，他接受共产党人李子洲“重返陕北，相机在军队中进行革命工作”的意见，和魏野畴一起去陕北从事兵运工作。爷爷加入安定县瓦窑堡靖国军某部，由于旧军队克扣军饷、打骂欺负士兵，很多投军“吃粮”者便想离开这里另谋出路。他了解情况后，通过讲形势、摆道理，趁上峰到延安阅兵之机，把几十个决意要离开部队的士兵组织起来，拉进了黄龙山区孙家沟的大南川，以组建民团保商安民为名义，积蓄革命力量。因遭地方反动武装围攻，为了保存这支队伍并发展成革命的武装力量，爷爷将队伍带到绥德石谦部，以副连长衔驻守绥德。
1924年，爷爷经魏野畴、李子洲介绍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后转为中共党员。而后，正如后来参加清涧起义的阎揆要将军所回忆的那样，“李象九担任连长后，党在陕北的兵运活动便有了基础”，革命的星星之火迅速在西北地区的旧军队中发展壮大。爷爷在石谦旅积极传播马列主义和革命思想，趁自己率部在陕北榆林等地招募兵源之机，招收进步青年，秘密发展党团员。在此期间爷爷发现，许多孩子虽不够参军年龄，但他们人小志大，怀有强烈的报效国家的心愿。于是他破格录用了一批“红小鬼”，把他们留在身边学习文化、习武练功，其中不乏有后来成为新中国开国上将、中将的栋梁之才。1927年1月，国民党陕西省第一次代表大会在西安举行。在这次会议上，陕北仅榆林、绥德、佳县、清涧四县选出的代表就有18人，一些共产党人还担任了重要职务。如李子洲当选为国民党陕西省青年部部长，魏野畴当选为宣传部部长等。2月中旬，李子洲、刘含初等按照中共北方区委李大钊的指示，以国民党陕西省党部的名义，在西安成立了中山学院筹备处。不久中山学院成立，刘含初、李子洲分别担任正副院长。同时，共产党人以国民党省党部名义，在西安创办了中山军事学校，以培养政治军事干部。当时，中山军事学校的负责人全部是共产党员。而后，根据北方区的建议，为统一西北地区党的组织，正式成立了以耿炳光、李子洲、魏野畴分别为书记、宣传部部长、组织部部长的“中共陕甘区委员会”，即中共陕西省委的前身。
爷爷千方百计接纳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到部队工作并担任要职，以掌握部队。1927年的3、4月，在他的请求下，中共陕甘区委从黄埔军校派来阎揆要、从广东农民运动讲习所派来曹必达等同志，以特派员身份到石谦部队做特别军事指导。爷爷还征得了中共绥德特支(陕北地区第一个共产党支部，受中共北方区委李大钊直接领导)同意，在石谦部秘密建党，第一个支部就设在爷爷所在连驻地瓦窑堡。在爷爷的 积 极努力下，1927年春，石谦旅有中共党员100多人，各营都建立了党支部，大多数班排长都由共产党员担任。全旅13个连有8个为中共控制，受党组织影响的官兵达1000余人。这支队伍成为中共在陕北发动武装起义的基本力量，成为中共在陕北开展武装斗争的火种。
清涧“匪首”李象九，开荒生产搞自救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事变、七一五反革命事变相继爆发，在这血风腥雨的年代，革命遭受重创。为了保存有生革命力量，同年10月12日，在中共陕西省委的领导下，爷爷作为总指挥发布起义命令，与唐澍、谢子长等人发动了震动西北的清涧起义。此次起义仅比八一南昌起义晚了两个多月，比秋收起义迟了一个多月，打响了中共在西北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
起义队伍一度攻占延川、延长、宜川等城，起义部队发展到1700余人，3000余支枪。然而敌人调集了强大兵力进行反扑，起义终因敌强我弱、力量悬殊而失败。尽管如此，但清涧起义的意义依然十分重大：它沉重地打击了国民党在陕北的反动势力，并且培养和锻炼了一批革命干部，为陕北革命斗争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
起义失败后，国民党到处张贴布告，缉拿“匪首李象九”，爷爷被迫东渡黄河到山西，与党组织暂时失去联系。但爷爷始终信仰马克思主义，坚定共产主义信念，对中共领导的革命事业的光明前途充满信心。他多次冒着生命危险赴北平、上海寻找党组织。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经由友人间接得到党组织的指示：经济自筹，隐蔽势力，趁机出击，团结各界群众，消灭敌人。
1930年5月，邓宝珊率部在河南参加中原大战。在中共党员杨晓初、葛霁云介绍下，爷爷到邓宝珊部任第三旅旅长，从事兵运工作。爷爷又将阎揆要、史唯然、王超北等共产党人请到该旅任职，并向北平党组织汇报，随之任启明被派到该旅任党代表。但最终反蒋失败，爷爷便由河南返回陕西。
1931年，爷爷被杨虎城任命为白（水）澄（城）民团指挥，再赴黄龙山组织武装。后来这支队伍由郭宝山带领，编入陕北红军序列。
1936年7月，在中共西北特支的领导下，爷爷积极参与筹备成立了西北各界抗日救国会，并被推选为委员兼民众武装部副部长，积极组织群众性的抗日救亡运动；西安事变发生后，在周恩来同志的领导下，爷爷为和平解决西安事变做了大量工作。他曾秘密掩护阎红彦、刘澜涛、阎揆要等共产党员，为其提供住处，设法帮助他们越过封锁线到达陕北。他还利用各种关系，向苏区秘密运送武器。
1938年，抗日形势愈加严峻,沦陷区的难民不断逃入关中，流亡学生来到西安。在杜斌丞、杨明轩、常黎夫的建议下，爷爷先后在黄龙山、西府千山两个垦区任办事处主任。他收容了沦陷区难民25000余人，在胡宗南等反动势力的干扰破坏下，开展生产自救，稳定后方局势；又在赵寿山、阎揆要的支持下，秘密组建抗日武装。后因被反动当局控告“私藏武器，私设电台”，离职回到西安。黄龙县人民念念不忘爷爷为黄龙解放设县作出的贡献，为爷爷塑像以示纪念，并尊称爷爷为“开山鼻祖，黄龙之父”。
做“党外的党内人”，支援抗战大后方
西安事变前后，中共中央已经敏锐地判断到了抗日的艰巨性和长期性，已经看到作为工业生产和人民生活必需物资的煤炭资源的极端重要性。1936年，由南汉宸（时任边区银行行长）、杜斌丞筹集了一批经费，交由爷爷出面，会同西安、白水地方人士集资创办了白水新生煤矿股份有限公司。
白水新生煤矿于1937年1月开始生产，日产原煤三四十吨。然而，抗日形势变化很快。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各种战争物资需求日紧，十分奇缺。这种情况下，小规模的煤窑生产已不能满足形势需要。于是，爷爷和他的股东们决定改进设备、提升技术，最终使产量翻了一番。他又同刘楚林等向国民党陕西省政府建议铺设渭白轻便铁道，解决了渭北煤炭南运问题。
因形势变化，爷爷对黄龙山垦区的存粮及财产进行清理，并托杜斌丞、南汉宸设法向延安请示。延安答复说：“以此款办工业、 作为交通站。”南汉宸又拨给爷爷一批专款。爷爷便以此为基础创办了东源煤矿股份有限公司和建业煤矿股份有限公司，为抗战大后方提供大量原煤、为党组织筹集活动经费，为抗战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
解放初期，1950年东源煤矿原经理因意见分歧，不愿继续把煤矿办下去，欲停止生产。爷爷认为，煤矿是国家需要的企业，不能停产，并且创办东源煤矿的钱一部分是黄龙山时的公款，必须向国家归还。于是，1951年，爷爷正式向西北统战部提出缴矿的事，次年呈文申请缴公。当时，组织上派人来正式宣布接收股票，由部长汪锋写了一个收条，从此股票便交给了西北局统战部，后来又转西北财委和陕西省财政厅。汪锋同志对此曾说：“李象九何必一定要交，谁也没有把他当资本家。党一贯使用他，把他当作党外的党内人。他有企业，是党要他做工商业者这部分工作的需要。”
搞统战与策反，劝国民党上层人士弃暗投明
1946年2月，爷爷经杜丞斌、韩望尘介绍，加入中国民主同盟西北总支部。他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宣传西北民盟的政治主张，揭露国民党违背民意、制造内战的罪行，团结进步力量，争取群众，孤立敌人。他积极做国民党上层人士的统战工作。邓宝珊任国民党甘肃省政府主席时，他多次赴兰州与邓将军交谈对时局的看法，劝邓起义；北平解放前夕，邓任国民党华北副总司令，爷爷还曾先后八次托他转递中共致傅作义的信件，促使北平和平解放。1948年西安解放前夕，爷爷接受西北野战军的指令进行策反工作。他不顾个人安危，利用特殊身份巧妙地与敌人周旋。爷爷最成功的就是将王友直2000多人 的警卫部队策反成中共护城的内应部队，有效地保护了西安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使西安这座千年历史古城免遭战火涂炭。那会儿，因为家里经常被特务盯梢，我的伯伯和叔叔就充当瞭望“小哨兵”。那时特务也不像现在电影里演得那么狡猾，他们就坐在我家门墩上或者对面，我的叔叔或者伯伯有时候端点儿水、拿个吃的去跟他们套近乎，伺机麻痹他们。家里如果有重要的共产党人或者进步人士来议事，奶奶就让年幼的叔叔坐在门墩上，手上拿一个拨浪鼓，一旦看到生人要进家门时，就不停地摇拨浪鼓报信。
投身建设，为了新生的中国
1949年5月，西安解放。爷爷在工商界大力宣传党的城市政策，促使工商业者消除顾虑，复工复业复市；在西安市人民政府的领导下，打击投机倒把，稳定金融物价，改善劳资关系，消除通货膨胀因素，稳定了社会秩序。
新政协筹备会期间，中央要求各解放区推荐代表参加新政协会议。在西北局会议上，时任西北局第二书记的习仲勋（彭德怀是第一书记）力荐爷爷作为西北解放区代表参加。没几天，会议通知：“李象九同志：你作为西北解放区代表，立即赴北平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会议要代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职权正式建国，选举中央人民政府。由于你对革命的重大贡献，批准你可带夫人和小孩作为随员赴北平参加开国大典。”爷爷和奶奶看到通知后激动不已，无限感慨道：“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无数革命先烈的鲜血没有白流，一个独立、自由、民主、幸福的新中国就要诞生了！”
随后，爷爷作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代表，与党和国家领导人一起共商国是，在天安门城楼上见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9岁的三叔跟奶奶作为参加庆典随行人员，亦有幸站在天安门广场东华表下，共同见证了开国大典的盛况，而且还在颐和园集体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三叔后来说，这件事影响了他的一生。他大学毕业后到了铁道部，作为高级工程师，参与了多个国家重点工程项目的建设，也成为爷爷所期望的为党和国家奉献聪明才智的人。
同年9月，经西北局第二书记习仲勋与中共中央统战部推荐，爷爷加入中国民主建国会，接受民建总会部署的在西安以及西北地区建立组织、推进会务工作的任务。1950年，爷爷担任民建西安分会筹委会召集人。同年，毛主席签发《任职通知书》，委任他为陕西省政府委员。在抗美援朝期间，爷爷以实际行动大力支持抗美援朝斗争。他主动带头并动员民建会员和工商业者踊跃捐献飞机大炮，据统计，共捐献旧币24.06亿元（1955年折合人民币约24.06万元）、飞机11架和大炮1门，为抗美援朝贡献了重要力量。49年5月西安解放后，李象九作为西北解放区的代表，出席了9月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并经中共中央统战部介绍参加了民主建国会，后任民建西安市委员会主任委员。1954年7月爷爷当选为西安市出席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 会表。同年10月16日在西安病逝。
爷爷一辈人“让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是一代代革命者坚守的初心。李象九一生革命对广大党员干部来说，就是一次深刻的党史学习、党性淬炼，我们后辈要铭记历史、继承革命先烈的优秀传统，发扬艰苦奋斗、坚韧不拔的优秀共产党员品质，弘扬民族精神，不断开拓进取，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用党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坚定信念、凝聚力量，鼓舞迈向新征程、奋进新时代的精气神，肩负起民族复兴的使命！
（作者系西安市政协委员、民建西安市分委会常委）
